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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30 墨爾本的藝術之旅墨爾本的藝術之旅
我自ACC邀請來澳,在雪梨住了一個多月後,在墨爾本詩友 和內在聲音雙重呼喚下,我決定提前出發,一探這座有澳洲 「文化之都」美譽的女王城。
我八號到墨爾本,跟團兩天後,便與女作家俗子夫婦連絡上, 除了領我到處參觀,享受美食,更幸運的是,俗子姊知我喜歡 藝術,特地透過當地一位著名女作家子軒,連絡上在此半隱 多年的一位畫家,傅紅──而他家就像管管、莊普那樣的住在 山上,更棒的是,那裡的美與靈氣(我相信是靈氣),近百年 來,不斷吸引著藝術工作者來此。幾十年前,也感動了一對 法國藝術家夫妻,買下了六畝大的山林,開發成一座私人的 「藝術村」,後來捐給國家,目前是由其子孫管理;因為一切 都是心與自然的交流,更為此處增添了幾許如詩如畫的人文 氣氛──說來,我只是無數驚豔聲中的一名幸運者。
那兒位於墨爾本郊區山上。 澳洲的山和大陸的江南差不多,不會很高,但都美的驚人, 綠得飽滿,只要晴朗,直到落日消失前的寒氣都不重;我 去過的藍山是一例,此處是另一例;一排排隨著山勢建築的 房子,半隱半現,和台北的天母高級住宅區有點相彷,卻是 人與自然的美好而稀有的結合;不是後者的富人氣象所能 比擬的。
從市中心開車駛進山來,你先看到一片墳墓,有些雜亂, 但並不「豪華」或刺眼;一般而言,澳洲人很實在,不會 炫耀什麼,對死亡的態度也不像中國人因積習而流於表面, 講究排場。待方向盤一轉,很快的,當俗子姊說看到了, 他們正在那等我們呢,這座「藝術村」已伴著滿山青翠, 啾啾鳥語,悠悠然呈現了。 我一顆期待的心,也在瞬間放鬆了──是的,僅僅這一瞥, 我底心已溢滿了莫名喜悅!
首先是一幢造型不俗,兩層高的紅磚廳房(我不知是那一時代 那一型的建築)聳立在近兩百坪大的泥土廣場前,一對男女 含笑看著我們:穿著土黃運動衣,微微有點發福,仍很瀟灑、 精神的,就是傅紅,而身旁著花裙,繫長辮的便是子軒── 說來好笑的,直到那時,我都不知自己會遇到何等人物?他們 又是何等人物? 我不知道;但我從不擔心。
是的,我相信緣、相信人、相信美會吸引美、善會溶解醜、 愛會擁抱所有渴望的眼睛,而大自然一如存在,就是神── 我不是尼采那樣的哲學家,也非波特萊爾那樣的詩人,我一向 的心思或者說信念,就這麼簡單,可說很莊子的。
我們的會面簡單如同多年老友,沒有任何客套或隔閡感, 只一路清談的隨著他倆從起伏有致、一幢幢大小不等的法式 建築間走過去,夢幻般游過去;一方面,我陶醉於這份和自然 融合的風景美,幾乎一屋一景,不同的屋內展示著同樣濃郁、 純淨的藝術氛圍,一幅油畫如此,一桌一椅莫不是美的化身; 而室外流動的山光林景,花,五彩繽紛而毫不傲人的綻放著, 每一處綠蔭都藏著一首歌,牆角的小草是精靈,教堂是愛情, 水池是碧玉,鳥雀是音符,天籟不只是山風雲雨,而一株株 老樹啊,只要你默默聆聽,便會含淚同意,人間也許不是到處 都有香格里拉──至少這裡便是一個!
我毫無疑問的相信,在此已住十多年的這兩位藝術家,他們的 獨特、或竟可以說不同凡響的氣質,很重要的一部份來自 這裡!
這片綠地,雖近在紅塵邊緣,只因一顆心結合了這裡的蒼蒼 鬱鬱、點點滴滴,整個人便也浴滿了這份靈氣──只要想想 現代城市人已日逐功利到多麼猙獰的地步,剛過六十的傅紅, 儘管他的畫作早為全澳幾十家畫廊代理,卻能近乎出世的在此 住上十五年,直到這三年才和外界「社交」;孤獨如梵谷, 又享受著高更在大溪地的生活;是的,有福人總有過人的 一面。
流覽一圈後,他請我們到附近的家中小憩,看到不少畫作, 工具 是油畫,題材以花樹人物為主;色彩構圖都讓俗子姊 嘖嘖佩服不已。 其中一幅和人一般大的,畫的是中年裸女,白底炭筆,卻栩栩 如生,充滿立體美感;這顯示出極紮實的素描功力,和非比 尋常的獨創性。 據他相告,這些畫,都是觀察結合想像力的產品;像那幅 裸女,他頗為快意的告訴我:當對方擺好了姿態,便可以離去 了──他點點銀白頭髮,全記在這了! 從他的臉上,我完全可以想像畫家年輕時是多麼自負才華, 有千丈豪情(似乎還是名躁一時「星星畫會」中的一員); 如今,那藹然的笑意、穿林來去的悠閒風度,加上不時流露出 三分稚氣的親和感,和藝術家特有的小迷糊,每每讓人忘了 他大師級的成就,一如在此,你會忘了時間存在。
是的,時間像一個孩子,會因入夜大街的霓虹和喧聲而迷失, 也會因觀看一顆星星、一頭松鼠、一朵水蓮,而屏息消失在 樹叢裡‧‧‧
可愛的子軒,我相信她以女性的敏感,更能感受這份天地人 之靈犀。 從她贈送我的那本散文集「墨爾本:世紀的錯覺」,文彩的 細膩感性,你會以為作者該是來自江南水鄉的靈秀姑娘, 否則‧‧‧這,當然是另一種錯覺。
子軒是北京人,168公分高,唸得是我最羨慕的北大!她在日子 正當青春之際便移居來此,一直保持著苗條身材;與當代許多 能幹的職業婦女一樣,做過許多工作,也戀愛、結婚、成為 單親媽媽,經歷了她這一代女人的大部份經歷、艱辛、養育、 和午夜窗下的寂寞──也因這種種的憂歡,使我更相信、也更 敬佩這位這位綁著長辮子的女作家;她的真情率性固然源自 古老的血脈,一份繚繞不散的靈秀,和單純,絕對和這片好山 好景有關:當我們一路漫步,傅紅剛剛告訴我這裡除了自然 來去還養有一對孔雀,而且就在幾秒鐘後看見其中一隻,正 自得的在庭園池邊佇立;我高興的拿起相機便拍──有趣的 事發生了,不知是否因美人出現,孔雀居然叫了起來!
曾聽說孔雀遇到比牠美的就會展翅開屏,和對方比美,我便 半開玩笑的說:「看來牠遇到對手了!趕緊過去比比美吧,」 說歸說,我們這一群人還是往前走去,沒想到可愛的辮子姑娘 啊,居然真的跑過,蹲在孔雀前‧‧‧而孔雀‧‧‧居然真的 張開了翅膀‧‧‧ 這是辮子姑娘天真的一面;等我們在畫家家裡閒聊時,她又 殷勤的讓座泡茶,忙裡忙外的,顯示了她另一面的熱情;直到 另一群朋友來訪,而俗子姊一再提醒我待會還跟人有約‧‧‧
我又不想走,卻不得不離去了。 這山、這村、這人、這份近乎透明的天然美啊!
我好幸運、好幸運好幸運‧‧‧ 最幸運的是,我知道自己並沒有真的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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